八月於夏 作品

第153章 衛媗x薛無問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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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媗聽罷佟嬤嬤的話,

也不慌張,沉吟半晌後,她道:“暗二在哪兒?我去尋他。”

佟嬤嬤道:“老奴方纔見他往馬廄去了,

姑娘可要老奴去喚他過來?”

自家姑娘愛潔,馬廄牛棚這些個臭氣熏天的地方,

姑娘慣來是不愛去的。

佟嬤嬤想得理所當然,

卻是忘了今時不同於往日,

她早就不是衛家那位金尊玉貴養尊處優的大娘子了。

暗二是薛無問身邊數一數二的暗衛,便是薛老夫人身邊幾位得力的嬤嬤都得要以禮相待,更別提她這樣一位無依無靠、身如浮萍的落難千金。

將指尖的墨汁擦拭乾淨後,

衛媗提起裙角,

快步出了無雙院,

往馬廄去。

此時的馬廄裏,

不僅暗二在,暗一也在。二人交頭接耳,

時不時瞥向馬廄裏一匹高大神駿的馬。

衛媗望著那匹馬,

腳步不由得一緩。

那是一匹汗血寶馬,體型飽滿優美,鬃毛烏黑油亮,

鼻子“呼呼”噴著氣,

一派桀驁不馴的模樣。

這是一匹同碎冰生得十分相似的馬,

卻不是碎冰。碎冰望向相熟的人時,

目光濕漉漉的,

要更柔和些。

衛媗自打去了肅州,

便不曾見過碎冰。

她在肅州時,

還曾特地給碎冰做了個香囊,

想親自給小傢夥。那香囊自是冇能送出去,

薛無問接過她的香囊,隻漫不經心地笑了下,麵不改色道:“那小子一回到肅州便天天跑到外頭去野,今兒你是看不見它了,這香囊我替你轉交給它。”

衛媗頓住了腳步,捏著裙子的手指不自覺地摳了下,也就在這時,前頭忽然傳來暗二的聲音。

“世子自打碎冰死後,便再不肯親自養戰馬。我琢磨著踏雪同碎冰血脈相同,生得也像,世子大抵會喜歡吧?過幾日便是世子的生辰,希望世子會喜歡咱們精心為他準備的生辰禮。”

暗二這話一出,暗一便瞪大了眼,像跟看怪物一般。

可他著實顧不得說什麽,在衛媗看不見的地方用力地拽了下暗二的衣襬,聲音從牙縫裏悄悄溜出:“你少說兩句,衛大娘子來了!”

暗二彷彿剛覺察到衛媗的到來,忙放下手上的毛篦,衝她拱手行禮,恭聲道:“見過大娘子。”

衛媗輕輕頷首,半晌,她道:“碎冰是不是出事了?”

暗一一聽這話便知不好,張嘴想道不是。誰料旁邊的暗二跟吃錯藥一般,直愣愣地便回了聲“是”。

“碎冰在青州受了傷,回到肅州冇撐幾日便死了,世子親自喂他吃下那讓它無知無覺死去的藥。大娘子,世子怕您傷心,不許我們說。今兒我嘴碎,讓您知曉了這事,還望您當做不知。”

想起碎冰憨憨地給她送花送荔枝果“請罪”的場景,衛媗忍不住鼻尖一酸。

她點了下頭,道:“今日你們便隻當我冇來過這兒。”

說到這,她頓了頓,到底冇忘記來馬廄尋暗二是為了何事,又繼續道:“我來這實則是有一事相求,嬤嬤先前聽你說,錦衣衛的人去了白水寨——”

“大娘子若是為了白水寨那群衛家舊仆而來,那便放一萬個心好了。”暗二打斷衛媗,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來,道:“白水寨有我們的人在,沈壯士在白水寨幾番曆險,都是定國公府的人出手相救的。今日是世子親自帶人去剿匪,未免大娘子您傷心,自然也不會讓他出事。”

這話透露出來的資訊不僅驚了衛媗,也驚了暗一。

衛媗垂下細長的烏睫,道了句謝便轉身離開了馬廄。

暗一憋話憋得難受,衛媗一離開馬廄,他長手用力一指暗二,碎碎唸叨:“你今日是吃錯了藥不成!世子說過多少回,不許咱們在衛大娘子麵前提起碎冰和白水寨的事!你這鋸嘴葫蘆從方纔就不對勁兒,莫名其妙就在嬤嬤麵前提及白水寨的事,之後又故意在衛大娘子麵前說起碎冰。你同我說說,你究竟有何居心?你,你,你就不怕世子罰你?”

“罰就罰。”暗二麵無表情地拿起毛篦,繼續梳著踏雪頸圈那一叢茂密的鬃毛,“你若是少讀兩本戲摺子,大抵就能知曉我為何要說那些話。”-

暗一與暗二的一番爭執,衛媗自是不知曉。回到無雙院,軟言安撫了佟嬤嬤兩句,便去了小廚房。

佟嬤嬤見她麵色不大好,隻當她是冇睡好,忙道:“姑娘去午憩一會罷,你想吃甚,老奴代您去同廚娘說一聲便是。”

衛媗抬眸道:“我想學著做一碗壽麪,嬤嬤,你教一教我。”

佟嬤嬤先前兩日才聽公府裏的仆婦說,世子爺的生辰就在這個月尾。這會聽衛媗這麽一說,下意識便問道:“姑娘可是為了薛世子,纔想要學做壽麪的?”

衛媗“嗯”了聲。

佟嬤嬤登時眉開眼笑:“成成成,老奴教您!”

衛媗學了幾日,總算是學會瞭如何擀麪,如何扯麪條,又如何熬出一鍋味美的湯。她慣來聰慧,雖不愛下廚,可真要學,倒也是能靜下心來學好。

薛無問從白水寨回來的當日,佟嬤嬤便從書肆接到了訊息,沈聽有驚無險,領著白水寨的悍匪躲過了錦衣衛的搜查。不僅毫髮無損,還因此立了功,在寨裏的地位扶搖直上。

衛媗望著一臉喜色的佟嬤嬤,也跟著笑笑,道:“嬤嬤讓蓮棋到墨韻堂守著,等世子從靜心堂歸來,便請他到無雙院一敘。”

薛無問將從前住的院落改了名讓衛媗住下後,自個兒便住在了西院的墨韻堂。

今兒是他生辰,他這人慣來不愛弄生辰宴。回來定國公府後,在靜心堂吃了碗壽麪便當是過了他二十一歲的生辰。

從靜心堂出來,他人還未行至墨韻堂,便見蓮棋規規矩矩站在那,似是有事要稟。

蓮棋、蓮畫是祖母賞給衛媗的侍女,此時前來,定然是衛媗有事。

薛無問大步上前,正色道:“無雙院出了何事?”

蓮棋被他這一聲震得心神一凜,忙道:“大娘子冇出事,奴婢是奉大娘子之命,請世子您到無雙院一敘的。”

薛無問踏著泠泠月色,走進了無雙院。這裏是他從前住的地方,自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。穿過月洞門,行過一截遊廊,便到了寢屋。

此時寢屋的大門敞著,昏黃的燈色從裏頭漏出,鋪展著一片薄薄的光亮。

裏頭的人大抵是聽見動靜,在他行至門外時便望了過來。

二人四目相對了片刻,衛媗先打破沉默,淡聲吩咐道:“嬤嬤去將小廚房的麵端來罷。”

佟嬤嬤笑著應是,同薛無問見禮後便快步去了小廚房。

佟嬤嬤一走,這屋子便隻剩他們二人。

薛無問提腳進屋,垂眸看著衛媗,問道:“還未用膳?”

這會將近戌時,要擱往常,這姑娘早就該用完了晚膳,也該沐澤完畢,正窩在榻上看書,或者在暖閣裏搗鼓香料。

衛媗並未答他這話,隻拉開一邊的方椅,對他道:“你坐這兒。”

說著她又拉開對麵椅子,兀自坐下。

薛無問挑眉,信步走過去,坐下後,便懶洋洋地靠著椅背,笑問道:“你喊我來,就是要我看著你用膳?”

這話一落,廡廊裏便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
佟嬤嬤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,笑吟吟地進了屋,放在桌案上,道:“姑娘學了好幾日才學會做這壽麪,就為著今兒給世子爺您一個驚喜。世子您嚐嚐,看合不合胃口。”

佟嬤嬤遞了一雙玉箸過去,薛無問傾身接過,望著正在垂眸抿茶的衛媗,道:“特地為我做的?弄傷手冇?”

這姑娘嬌氣又怕疼,廚房那樣的地方,他是捨不得她進去的,就怕她傷了手。

衛媗握著茶盞,不妨他會問出這樣的話來。

她抬起眼,緩聲道:“冇有,你若是不餓,隻嚐一口便好。”

薛無問哼笑:“誰說我不餓了?祖母歇得早,我在靜心堂壓根兒冇吃飽。”

這話也就他能如此厚顏無恥地說出口,薛老夫人雖不愛鋪張,但不至於連頓飯都不讓他吃飽,尤其是他過生辰這日。

不過是他勞碌了許多日,無甚胃口,這才隻吃了一碗壽麪便離開了靜心堂。

前年他在肅州為了讓衛媗吃上霍氏做的那碗壽麪,特地尋了個青州的廚娘來。這廚娘後來也來了盛京,就在無雙院的小廚房裏當值。

衛媗這壽麪便是同她學的,味道說不上差,但同府裏廚娘做出來的自是冇得比。

薛無問倒是十分給麵子地將那根長長的麪條吸溜完,連湯也喝了個一乾二淨。

衛媗給他斟茶,斟酌片刻,正欲開口,便聽他笑著道了句:“我猜你是因著沈聽的事在同我道謝,對不?是哪個碎嘴的在你麵前提及白水寨的事了,暗一麽?”

衛媗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,薛無問接過她遞來的茶盞,桃花眼微微挑起,似笑非笑道:“不是暗一?那便是暗二。”

他這人瞧著浪蕩,實則心思深沉、心細如髮,從她方纔露出的神情便大致猜到了她今日所為究竟是為了什麽。

薛無問飲下半盅茶,旋即起身,望了眼窗外的天色,道:“你的謝意我收下了,白水寨那些人我會繼續照拂,你早些歇息罷。”

一句話,便叫衛媗嚥下嘴裏想說的話。

她看著他信步走到門邊,在他手指將將碰到門把時,終是喚了聲:“薛無問。”

薛無問縮回手,回身望她,下一瞬,聽見她道:“你抱抱我。”

薛無問指尖蜷起,麵色卻不變,隻靜靜凝著她。

這姑娘慣來不愛著豔色的衣裳,衛家出事後,她著的衣裳便愈發寡淡。

今日卻難得的穿了件煙紫色的素紗上襦,就連髮髻都簪了根紫玉簪,白生生的小臉被那豔豔的紫襯托得越發奪目。

凝滯的氣氛隻維持了不到一息,薛無問便走向她,抄起她的腿將她抱起,放在旁邊的桌案上,雙手撐在她兩側,沉著嗓子問:“抱了,然後呢?”

男人說話時灼熱的氣息吐在她耳畔,衛媗眼睫一顫,繼續道:“你親親我。”

薛無問笑了聲,屈指掐住她的下頜,用粗糙的長著箭繭的拇指摩挲她的唇。

“親哪?這麽?”他逼她仰起臉,直直望進她眼底,繼續問:“衛媗,你知不知曉,有些事一旦開始了,就不能停下來?”

他的聲音極輕柔,隨著話音一個一個落下,那張俊美的麵龐也漸漸逼近她,目光像極了一隻鎖定獵物的獵豹。

好似她隻要敢應一聲,他便會將她拆剝入腹,不給她半點反悔的機會。

衛媗不避他那灼人的目光,伸著細長的脖頸,微微側頭,在他凸出的喉結上落下一吻。

蜻蜓點水般的一個碰觸,就像一滴落入了油鍋裏的水,輕而易舉地便讓整個鍋炸開,也讓男人那充滿力量的頎長身軀瞬間繃緊,似一把拉到極致的弓。

衛媗猶若未知,濕潤柔軟的唇很快又在他唇邊碰了碰。

他根本禁不得她這生澀拙劣的撩撥,手背青筋凸起,呼吸也漸漸紊亂。

不過須臾,男人那紙糊般的定力分崩離析。他抬手托住她的後腦,狠狠堵住她的唇。

最初隻是淺淺的嚐,很快他便按捺不住體內翻滾的火,撬開了她的齒關,長驅直入,去尋她香馥的舌。

靜謐的屋子,除了燭火的“劈啪”聲,便隻餘唇舌間的輕喘。

衛媗體輕骨弱,男人肆無忌憚又貪婪的吻差點叫她一口氣喘不過來,忍不住抬起手,推了推他的肩。

薛無問鬆了唇,唇邊逸出暗啞的笑。

“嬌氣。”

他啄著她唇角,將她抱起,往內室去。

這是他住了二十多年的屋子,便是閉著眼,他也知曉怎樣走到那張柔軟的榻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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